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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文章

关于“天水一朝”称谓的争论

时间:2017-03-16 15:38:39  编辑:赵宇就  来源:赵宋南外宗正司研究会  人气:767

                  序 言

   

    近年来网上对于国学大师王国维和史学大师陈寅恪的“天水一朝”称谓,有(甲)赞成;(乙)反对两说。 (乙)说者当中,有的只是怀疑、有的根据资料认为应改为“涿郡一朝”;这类说法,属于正常讨论与争鸣。但有的则没有举出任何支持史料即对王、陈进行抨击和责骂,远远超出讨论:

    ……‘天水一朝’的‘天水’是金人给虏去欽宗的封号,乃是宋人也是所有汉人的耻辱,不要说岳飞再世会怒发冲冠,就是把秦桧从地下拉出来也不会承认,而陈寅恪悍然以金人之封加于整个宋朝而肆无忌惮,如此则东洋人称我为支那,我即欣然以支那自称;……真不明白陈氏所说的‘(天水一朝之文化,竟为我民族遗留的瑰宝’是哪个民族。无非陈氏做了满清的奴才,还希望宋朝人也做满清前身女真人的奴才而已。”

    这一讨论,就发展成为激烈的争论。

    本文认为,“天水”代指“赵宋”者,在王、陈之前从五代以来就有各朝名人、史学家;在王、陈之后,也有一批史学权威和分散于各地的众多族谱、祠堂,以及数不胜数的赵家神台。上述的砍伐面太广。甲说之所以屡见于历史和遍布于现实,是由于其史实繁多、推理清晰。广大读者自会分辨出谁是谁非。

本文在引用赵居安、赵耀文、申雄宇、赵炳文、赵明生、岳维宗、赵国清、赵崇正、赵贵来……等学者所列史料基础上,补充若干,并抒发孔见,赞成甲说,敬请读者指正。

 

 几个名词的定义

  

  (一)世系:某族成员依出生先后的血缘排列。

  (二)祖源地始祖:某族人最初诞生、生活之地。确定或认定某一人为本族初始祖先。

  (三)发祥地:某族人有做到皇帝或大官之前的发迹之地。  

  (四)郡望:某郡(地)里居住多姓,其中某姓为世居大族或出过大官的显族,此族为本地他姓和他地本姓所仰望的“族”。

  (五)姓望:本姓在多地都是郡望,其中一地或因“郡望”最高、或因是祖源地、发祥地、显族,为其他各地同姓人所仰望的“地”。

  (六)里贯:某族居住、生活之地。初期的“郡望”是“望地”与“里贯”合一,后因氏族迁移,“望地”、“里贯”分离,“郡望就逐渐被“姓望”代替。

 

 赵宋皇族先祖的世系

 

 3.1 两说分歧的根源之一是引用世系不同

  甲乙两说都认为秦赵同一祖源、地在陇西;得姓祖为造父、其后人建立赵国。赵氏后裔中有西汉赵广汉一支。甲说如《宋会要》、《国史》都说“本朝,广汉之后也”;乙说亦表同意。

  公元前228年,秦灭赵国,流放赵王于房陵,可能有部分宗室随行,据说部分后人后来迁回涿郡;公元前222年,又虏赵之续国代国王赵,任命其子公辅主西戎。公辅可能带去大部分宗室,居地在天水。

    这两支族人中都有赵广汉这一后裔,到底属于哪一支?甲说:源自天水;乙説:源自房陵的一支涿郡。

    下文罗列4种赵宋先祖世系表,都表示赵广汉是赵公辅的后裔。其中3种注明广汉前后各有10余世未查出,变成缺失断代。这样,根据欧阳修、苏洵修谱原则,就让那些世数空着,等待新史料发现再填上。乙说房陵赵氏有后人又徙去涿郡,只此一句,更为笼统。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判断赵广汉出自天水还是房陵——涿郡?史学家们认为:不能绝对确定;但可以根据已有材料相对地认定广汉出自天水。

    3.1 《史记·本纪第六·秦始皇帝、二世皇帝》:

    (始皇)十九年,王翦、姜廆尽取赵地东阳,得赵王(迁)。引兵欲攻燕,屯中山(今河北正定)。秦王之(去到)邯郸,(将)尝与王生(于)赵时母家有仇怨者,皆坑之。……赵公子嘉率其宗数百人之代,自立为代王,东与燕合兵,……”

    6年后,)二十五年,大兴兵,使王贲将,攻燕辽东、得燕王喜,还攻代,虏代王嘉。”

    秦先后虏迁嘉后,作不同处理。下文将记述:虏后,使流放房陵(今湖北房县),居茅屋、石室,数年后病(一说饿)死;古法流放者的随行人员不多。迁死后,代王嘉追封他为幽穆王。

    后,嘉仍留于代,(坟在代),遣其子公辅主西戎、即为秦臣。6年前嘉率领去代宗室,后来“星分”。星分宗室中必有相当部分是随公辅西行者。秦灭六国后,杀魏、韩王;废楚、燕王为庶民;流放齐王建于共(邑)(今河南辉县)、赵王迁于房陵。

秦不杀、废、流嘉而遣其子主西戎,是秦汉时期对降臣作举族徙边的一种处理。即令其举族为秦防御西戎第一线。因之赵国众多宗室作第二次迁移。公辅主西戎,以政绩斐然被当地人称“赵王”。

房陵、天水两支赵族的发展,因族群、待遇不同而迥异。

3.2  宋神宗批准吴处厚根据《史记·赵世家》奏请,封保存赵氏孤儿的程婴、公孙杵为成信侯、忠智侯,在绛州立庙。确定赵武(灵王)为先祖。

3.3 唐·林宝《元和姓纂·三十·小·赵》:第996页:“造父善御,事周穆王,受封赵城,因以为氏。衰、盾之后,分晋,为诸侯,都邯郸。王,为秦所灭,子代王,嘉子公辅,主西戎,居陇西郡。

这里“灭”字后的原断句为“,”,下接“子代王嘉”,表意为嘉是迁之子,错。嘉实为悼襄王嫡长子、迁之兄,故该处标点应为“。”,此段表达赵氏两祖源后,接着,简述赵族的“星分”流动。

《姓纂》认为天水乃赵氏正宗发源地;1005页:金城(今兰州)赵氏,与天水同;1006页:中山(今河北正定)赵氏,称本自天水 1009页:新安(今河南新安)赵氏,称自天水焉;其他汲郡(今河南淇县西)、河东(今山西永济西)、长平(今山西晋城东)等赵氏亦如是说。还说后来(至唐代)赵氏,尤其是到黄河以南的赵族,都说自天水一带迁来。[见考拉《“天水一朝”与“元和姓纂”]

氏族专著中以论地望为主的还有南朝·刘孝标的《世说新语》;唐·柳芳的《氏族论》。

《姓纂》未提房陵赵氏。此书与其它史料亦无房陵赵氏哪一具体分支迁徙到涿郡或其附近地区的记载。所传的“其后人又迁回蠡吾”一句,未举出支持史料,过于笼统。

现查出有一处提到有一支奉赵广汉为始祖的,是淮阳赵氏,世居赵庄,其长房又迁居河南商丘等地;但没有说从哪里迁来淮阳。淮阳在黄河以南,恰恰与天水多支迁去“黄河以南”相合。因此这一支也不能算来自房陵。

3.4 南宋初·郑樵《通志·氏族略》

“秦并代,使嘉子主西戎,世居天水。其赵宗室散出者,以国为氏。居涿郡者后有天下。”这里又有个标点不妥。

前人断“以国为氏”后为“。”,不妥。从文意看,整段说的都是赵嘉的宗室,即使断为“。”,含意仍是“居涿郡者”属于嘉散出宗室的一支;应改正为“,”。

如果散出的宗室指“秦灭赵”时的,则有可能是赵迁或其少数随行流放到房陵的宗室、其子孙再迁徙到北方。《氏族略》不会疏忽遗漏这一氏族源流的重大事件;但非常清楚,写的是虏迁6年后、“秦并代”时嘉子及宗室、世居天水以后的子孙。说明“居涿郡者”必是嘉的嫡裔 、或随公辅举族去“徙边”的代国宗室的子孙的一支。《氏族略》原文无标点,断句改为“,”才符合文意。

郑樵《通志》对史学的贡献,得到梁启超高度评价:“宋·郑樵生左(丘明)、司(马迁)之后,奋高掌、迈远招,以作《通志》,可谓豪杰之士也。……史界之有樵,若光芒竞天一彗星焉。

3.5  明初·宋濂《赵氏家世源流表》:

此表是《元史》主编之一宋濂于洪武九年(1376年)所撰。说:

“悼襄王立,亦废嫡子;立少子,及被秦虏,其大夫立嘉为代王。(过)6年,为秦正(应为王)二十五年,癸酉,尽并六国,(嘉及所率宗室的)子孙星分。至西汉宣帝本始三年,京兆尹赵广汉由广平府邯郸县,自武(安)至此。世居邯郸,北逐涿郡于天水始为郡。”从其它史料查得,广汉先祖再北徙蠡吾。蠡吾原属河间郡。汉高祖(公元前200年)置涿郡(即始为郡)时含蠡吾。因此广汉称涿郡人。

这一段说的是赵氏源流。“子孙星分”不接在“(迁)及被秦虏”之后,而 接在“尽并六国”之后,显然是指嘉及其所率去代宗室的子孙。迁若有子孙,早于6年前已随行流放到房陵去了;若不随去,亦必在嘉率领“数百宗室之代”的队伍之中,他们在被秦“举族謫边”时到了天水,其后裔“星分”,故后人无论再迁徙到哪里,都是从“天水赵族”这个“族”(或公辅、或代国其他宗室子孙)分出来的。

“子孙星分”后,紧接着写赵广汉,词意广汉就是这些“子孙”之一。然后叙述广汉的源流,说他在西汉时蠡吾从河间郡划归涿郡,变成涿郡人,点出涿郡赵氏本支来自天水。“逐”,跟随,后浪逐前浪。此处在叙述广汉世系源流,专提两个居地,不是只谈地理,而是谈氏族居地转移,即涿郡一支从天水主支星分而来。    

    3.6  赵梦獬《(霞路赵氏)家谱纂修引言》:

    赵梦獬,明末清初人,宋太宗二十一世孙,在《引言》中说:

    “吾赵氏出自伯益、元凯之芳规,以见其神明。故其后有成、宣之训,有简、襄之业,开七国侯王之基,在汉有营平之武,而后有邠卿、文叔之文,……”

赵充国,天水人,赵公辅六世后裔,西汉营平侯。致仕后回乡,墓亦在天水。天水祠供二塑像,一为赵公辅,另一为赵充国。赵梦獬将充国列为“吾赵氏”祖先之一,即认为本支是天水郡赵氏的分支。

以上史料,尽管不是世系表,但它们有如岛链立于海中,已点出赵宋世系的脉络。

3.7 世系

3.7.1 广东新会三江赵锡年1937编成的《(三江)赵氏族谱》中的《赵氏上古源流谱览》:“黄帝(一世)—伯益(十世)—造父(四十四世) 武灵王(七十二世) 悼襄王(七十五世) 代王赵嘉(七十六世) 公辅(七十七世) 传十余世 赵广汉 传十余世 雪江翁 传数世 赵朓(禧祖)”

此谱为美·贾志扬撰、赵冬梅译《天潢贵胄—宋代宗室史》提供最丰富的资料,受到高度评价。

上述“传十余世”缺名断代,是忠诚、谨严的史笔。

3.7.2 同县、宋史谱牒学者赵崇正在《赵氏远古源流缺失断代》一文提供的赵宋世系,大致同上。

3.7.3 浙江浦江宋谱牒学者赵贵来《赵氏源流系世总表》:黄帝(一世)造父(37世) 悼襄王(66世) 代王赵嘉(67世) 赵公辅(68世) 营平侯赵充国(74世) 赵朓(103世)。此表没有幽穆王赵迁之名;明确赵朓是赵嘉之后。

3.7.4 广东佛山宋谱学者赵国清《赵氏古代祖源世系图》:

悼襄王(生4子) 嘉、平都侯、春平侯、迁;嘉(生1子) 公辅(生3子) 安上、成宁、庆余;成宁(生1子) 承先;承先(生2子) 臣达、仲况;仲况(生2子) 圣、过;圣(生2子) 翁仲、君宜;君宜(生2子) 充国、子声;过(生1子) 圣寿;圣寿(生2子) 广厦、广汉。

此谱也明确赵广汉来自赵嘉。

3.7.5 《汉书·赵广汉传》:“赵广汉,字子都,涿郡蠡吾人,故(原)属河间。”宋官方《宋会要》说:“本朝,广汉之后也。”湖北黄梅发现的《赵匡胤宗谱》说,以广汉为先祖。

3.8  广汉来自天水  

甲乙两说都认赵广汉为先祖,综上所述,广汉来自天水,即涿郡赵氏源自天水、而非房陵,涿郡赵氏只是天水赵氏一个分支。

 

 发祥地

 

4.1 赵氏居涿郡若干世,显官不多。

出过赵广汉,官至颍州太守、京兆尹,以清廉刚正著名。后因权贵陷害,被腰斩弃市,含冤千古。

传到禧祖,任过3个县令;顺祖,累官至御史中丞;翼祖,任过3州刺史,致仕后居乡;宣祖,青年时贫寒,南下投奔赵王王镕途中,曾避雪挨寒忍饥在正定杜家大院门外。可见四先祖在涿郡不算显贵。

4.2  宣祖封爵天水县男

《宋史》:“宣祖赵弘殷……历后汉。乾佑中,王景崇据凤翔叛,上命赵元晖、乐元福领军进讨宣豫。会蜀寇来援,(弘殷)率所部战(之)于宝鸡。拥兵大战,斩获万计。”地方流传,弘殷父子驻兵天水附近。《宋史·太祖纪》卷65:“敬生弘殷,是为宣祖。……(在后周)累官检校司徒、(爵)天水县男。

这个爵位,具有3个含意:第一,若在唐朝,位阶很低;但在五代,获此爵位者可以做到宰相。例如,后唐德州人李愚拜相时,爵陇西县开国男;涿州人刘眗拜相时,彭城开国男;……。第二,沿唐习,爵名前必冠以郡望名。上文受封人李之郡望为陇西、刘之郡望为彭城,《宋史》在此已显示五代时宣祖郡望为天水。第三,五代封爵地名,虽与里贯无关,却与任职所在地有关。例如:后唐封割据于福建的王元钧为闽王;割据于湖南的马骏为楚王;后晋封凤翔节度使李从甲为天水郡开国男。

可见宣祖被封为天水县开国男,亦有3含意:一是在天水地区附近任过职;二是天水是其郡望地;三是他的爵位高到可以做后周宰相,成为本家空前的显官。

后来太祖受禅为帝。因此天水是赵宋一族发祥地。宋朝廷用行动认定:宣和二、三年间,秦凤路经略安抚使郭恩知秦州,奏准在天水城南50里慧应山南郭(宋名妙胜)寺内建祠,将原有惠应殿,改名为发祥殿。稍远地方有碑文:“因惠应殿系祖宗昌英之地,奉旨改为发祥殿

 郡望与姓望

 

5.1 为什么需要“郡望”称谓?岑仲勉先生(1886~1931)说,“战国至汉,各地纷纷设置郡县。……人口即有转移,犹能各举其原籍作为标识。”“延及六朝,门户益重。”毛汉光(1931~):“(两晋至唐)士族虽然大部迁移与分支,仍保留原籍之称号,称之为郡望。”

“郡望”不仅可以慰藉徙出族人的怀念,夸耀其祖先与门户,实用上还有利于在荐举制度时进仕、提高社会地位、攀附高门大户婚姻。

5.2 郡望四要素

郡望至少要符合4要素之一项:祖源地;发祥地;大族;显族。

上文已论述了天水是秦赵两姓共源地和赵宋的发祥地,本节将说明天水是赵姓的大族聚居地和显族地。

宋立国后,涿郡显族地位高于天水,天水郡望仍保有3要素;且此时由于人口进一步转移,祖源地要素跃居主位,“郡望”内涵变成“姓望。”因此全国赵姓、包括宋朝野、继续奉天水为姓望之地。

5.3 大族

赵氏自公辅始,在天水繁衍成大族、显族。从迁往各地多支自己承认来自天水,可见此族既大且显。赵明生《赵氏来源及衍化》:

5.3.1 西汉时,(天水)一支到南阳苑(今河南南阳),出东汉太傅赵意;另一支到南阳欀(河南邓州),出唐宰相赵宗儒;从南阳又衍生出平原(山东平原),赵意后裔赵难居此地,其重孫赵隐(后改名彦深)为北齐重臣;这一时期,从天水迁出的还有;新安(河南新安)支;汲郡(河南卫辉)支;长平(河南西华)支;中山曲阳(河北晋县)支;等等。

北魏时,一支由天水南安迁到洛阳,出赵达,任吏部尚书;其子又徙去川镇(内蒙古武西);第二支由天水南安迁去代(河北代县),出赵襄,任中山河北正定)郡守,期满落户;第三支迁居南郑(陕西汉中)。

《天水堂·赵氏族谱》的《汉传至宋世系图》:自一世赵充国至赵景雍,共传67世,由天水迁往长安、襄阳、洪州,宋时已至江南一带。甘肃金城(兰州)、张掖、敦煌、酒泉等4地和陕西扶风(今凤翔)等地赵氏也从天水徙来。

以上并非全部迁出分支,都有文字承认祖源在天水;每支又出分分支。天水赵氏确实是个大族。

5.3.2 显族

天水赵族在宋之前是本姓最显之族。从汉代到五代,出了许多侯、宰相和大夫。在汉代30多个赵姓侯中,出自天水的约占半数,他们是[]利、将夕、衍、……充国(昌武侯)、充国(营平侯)、……等。自南北朝至五代,拜相者至少8人:北齐赵彦深;北周赵贵;隋赵煲、赵芬;后秦赵迁[非战国赵迁];唐朝5赵氏宰相中占3位:赵仁本;赵憬;;赵彦昭。

故宋之前天水赵姓为显贵之族,受到天下各处里贯赵族所景仰。赵宋有天下后,因涿郡支是其分支,更是登峰造极。

5.3.3 房陵一支的族况、显况

传说西汉时房陵有一支迁居蠡吾(河北博野县);后由河间郡划分给涿郡;衍生颍川支。族小,高官少。迄今房陵、涿郡、河间、颍川赵氏族谱、祠堂的报道罕见。有宋一朝,未见有纪念房陵先祖的举措、亦无以涿郡为名的封爵。只查得涿郡一辈分为“海、相、德、维、成……”的疏属分支;和南京辈分为“连、文、礼、登、似、……”的“涿郡堂”。这样,很难为全国赵姓所尊为姓望地。

 

 为何宋代君民仍奉天水为姓望?

 

原因:一是受唐文化影响;二是受人口流动后社会宗族化影响。

6.1 历朝,尤其是唐的“郡望”习俗,宋自然沿袭

唐高祖李渊、太宗李世民均生于陕西武功的兴平,因《史记》、《汉书》、《晋书》都说李氏出自陇西成纪县(今天水地域)。李渊祖父、父、本人、及子世袭“陇西郡公”。故陇西为唐祖源地和发祥地。

《李唐皇室及其氏族先世考辩》:李唐得天下后,不以武功为郡望地,太宗下诏:李氏郡望地为陇西。李姓成为国姓。

郡望称谓风俗普遍在唐士庶中流行。举几个例:

李白,其父曾官于凉州建康郡(在酒泉、张掖之间);本人生于中亚碎叶、长于四川。自称“本家陇西人,世为汉边将。”“白,陇西布衣,流落楚汉。”即以郡望而不以里贯自称。唐时已改郡为道、州,白仍用陇西郡名,因当时风俗习惯。

韩愈,籍贯河南孟州,为提高门第,自称河北昌黎人。因韩姓是昌黎郡望之族。

大批唐墓志确证这一风俗:

《唐故天水郡赵(则承)府君及清河张氏夫人墓志铭并序》。则承籍贯临洺(河北邯郸、永宁县)人。

《大唐天水赵氏故山阳范夫人墓志铭》。范夫人籍贯山阳(今江苏淮安或陕西山阳县)人。

《唐故深州下博县尉、承务郎、试泗州长史、高平毕府君夫人天水赵氏墓志铭》。墓主籍贯高平,在今山西东南。

《大唐易州(今河北保定易县)遂城故镇、遏散副将、左金吾大将军、天水赵(建遂)府君故董氏、王氏夫人合祔墓铭》。赵建遂,郡望天水、里贯易县。(易县在今涿州西邻。)(确证唐涿郡赵氏奉天水为郡望地)

有的墓志,只写郡望、不写里贯,就不清楚其籍贯确地,史学家认为缺陷。唐·刘知几在《史通》中叹息,因风俗,“然终不能改。”

6.2 宋社会人口逐渐宗族化

南北朝以来,因多种原因,人口大量流动。由于支胤繁衍;土地限制;饥馑驱逼;疾病蔓延;离乱迁徙;游宦侨寄等原因,人口流动。“郡望”概念逐渐变成“姓望”概念。许多人离开了郡望地,再不能以“本人”来自该地,只能以“本支的祖宗”来自该地而自豪。故一般庶民主要看重祖源地,而以显族地为辅。

6.2.1 以孝治国的宋皇室首先体现了这一概念。朱溢《唐至北宋时期太庙祭祀中私家因素的成长》(载于台大历史系学报第46):“由于对宗室由来的强调,虽然此前已经被祧迁的禧祖对宋朝的建立无甚功劳,(因亲尽被祧迁),但因为他是赵宋皇室所能追溯到最远的祖先,在熙宁五年,不仅(从夹室)迁回太庙,还取代了宋朝建立者太庙中占据东向之位,太祖反而只能长居于昭穆之中。”这说明对祖源或生育感恩概念盖过对族中崇功尚爵的概念,即便是皇帝,排在太庙中神牌的位置,也要按血缘先后入昭穆之列。

把这个概念应用到天下,就得出“天水,国之姓望也”。即从全国赵姓来说,主要祖源在天水,最显族虽在涿郡,故在姓望排位中,只能排在天水之后。

6.2.2 宋朝廷对“天水”姓望的称呼。

《宋史·五行志》采自宋史臣所撰《国史·五行志三》第1429页:“天水,国之姓望也。”

《古今图书集成·系族典·赵姓部纪事》引述。

6.2.3 宋廷以封爵冠名承认天水姓望

宋爵名前也有姓望地名。宋虽然已废“郡”,用“路—府、州—县”,封爵仍用郡名,但含意与前朝略异。即,只表示姓望地,与里贯、曾任职地无关;受封后,官员亦不到所封冠名地去。如:

“舒国公(赵)维忠之孙……天水郡开国侯世融,字仲源。

北宋赵仲孜为天水郡”,后赠“天水郡”。

“润恭靖(赵)元份之孙、汉王允让之七子、高密侯宗师……天水郡开国男,食邑三百户。

6.2.4 宋士庶中姓望称谓流行

朝廷既认定姓望,民间自然流行。

两宋之间的词人李清照,在《金石录》卷一《汉任伯嗣碑阴》文中有:“于大丞相天水公府始睹真迹。”“丞相”指赵挺之。

南宋末年,书法家宋宗室赵孟頫,别号天水

宋朝遗老林获,公元1283年在其遗嘱上叮嘱家人,待到太平无事日,要使所抚养的林大奴、林二奴恢复赵姓,“毋使天水混入西河”。

宋代不仅赵姓、而且他姓也流行姓望称谓。例如,刘邠籍贯临川新喻(今江西新余)人,著《彭城集》、《中山诗话》。彭城中山刘姓姓望地。

6.2.5 宋邻国、敌国亦用姓望称谓

刘浦江一文报道,1977年辽宁、朝阳出土《大辽故永阳宫平洲提辖使、银青崇禄大夫、兼监察御史、武骑尉、天水郡赵府君墓志并序》。墓主葬于统和二年(1002)。辽国不仅用姓望称谓,官阶、官职、勋号都仿宋。

金太宗天会二年,给所虏徽宗、欽宗侮辱称号“昏德公”、“重昏侯”。皇统元年,为缓和与南宋关系,改封“天水郡王”、“天水郡”。

从以上浩繁史实看来,“天水”姓望地名,并非金人创造。

 
       七  “天水一朝”称谓存在于明至今的史籍与实际

 

7.1  明代以后的史实

明初,有臣子献媚,说本朝皇祖可记为宋代大臣朱熹。太祖问另一小臣,其祖是否前朝某名人,小臣答非,彼非我亲祖。太祖乃告媚臣,小臣尚不攀,朕何以附?

明嘉靖十五年,准礼部尚书夏言奏,士庶可联宗立祠(庙),祭祀始祖。广大士庶大建宗祠,以追远收族,社会加速宗族化。此前祠堂以崇功尚爵为主,改变为以生育感恩为主。徽州是全国祠堂最兴盛地区之一,过去“专祠”、“行祠”里的名人程婴、得姓祖(泰伯、名人朱熹等,不再或新入于新宗祠里,各该新祠都以始迁之血缘始祖为主。神祖、名贤功德祖也必须服从于血缘宗法制度,例如,程忠壮灵洗)以往以其徽州程姓显祖(南朝梁将军、阶开府”)身份,神牌居主位,嘉靖后在宗祠里改排在入徽州始祖程元谭(东晋新安太守)之后。

这一概念,引申到姓望去,各族支在有多个姓望地时,自然就以血缘祖地、而非显官祖地为姓望地;何况还有唐、宋传下的风俗。

赵耀文《宋代郡望的消亡与姓望的兴起》一文列举许多宋及以后名人采用“天水一朝”称谓:

·项穆《书法雅言》:“宋之名家,君謨(蔡襄)为首,齐范唐贤,天水之朝,中流砥柱。”

清初·钱谦益“使粘罕、斡离不立乎天水之朝,而剪除其顾忌”。

·杨凤苞“天水之世,记五代者,易开平(后梁年号)为天佑(十国吴越年号)。景炎、祥兴之建号,残元讳之不闻,与至元并纪也。”

·丁丙“凡经史巨帜,校刊于天水一朝,付锲于蒙古之代。”

·陆心源“宋同安邱(葵)吉甫先生,……以气节、文章著于天水季。

·王继香:《宋端宗屐砚》铭文:……天水一朝赐汝屐,六百年来折几齿。

清末民初·严复,为宋陈俊(南宋宰相)的曾孙陈瓒于莆田壶山石泉寺衣冠龛题诗:“天水亡来六百年,精灵犹得接前贤。而今庙貌重新了,帐里英风总肖然。”

民国时期,王国维“故天水一朝,人智之活动,与文化之多方面,前之汉唐,后之元明,所不逮也。”

陈寅恪“盖天水一朝之史料,曾汇集于元修之宋史。”“天水一朝之文化,竟为我民族遗留之瑰宝。”

现代许多史学家,如陈乐素、聂崇岐、漆侠、王曾瑜……;作家鲁迅;诗人张海鸥……都在著作(恕不列出)中用上这一称谓

赵耀文说:“由此可见,以‘天水朝’称‘赵宋朝’,并非王、陈所创造,而是唐五代以后“郡望”逐渐消沉、代之而起的‘姓望’渐盛,……因而出现这种(例如‘天水一朝’)称谓的缘由。”

7.2  现实社会的实际

可举出许多“天水堂”族谱;纪念“天水”的祠堂、牌匾、对联;和不胜枚举的民家“天水堂历代祖先”神台。还可举出更多其他姓氏的类似情况。限于篇幅,具体实例从略。这就是当今华人社会实际。

 
 结束语

 

“郡望”和“姓望”是中华氏族文化之一,既是历史,又是现实风俗;也存在于海外华人世界。企图诋毁这种称谓,是个别无视历史、对现实茫然者所为,是错误的,也是徒劳的。对“天水一朝”称谓,比较史实后,大多数乙説者会释疑、或重新思考。极个别乙説者若坚持原说,则岳飞若再世,也一定会怒发冲冠,不过这回不是指向史学大师陈寅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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